不周

【盾冬】看门狗(连载77)—军火商与雇佣兵(全文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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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惊魂波士顿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下篇 血战索马里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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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本篇完结第七十七章




正文:


三个孩子的教育出了岔子,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James在吃午饭的时候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餐前面包上。他把小麦粉烤制的圆形餐包撕开,大口咀嚼,想象它是仇人再用水吞下。在罗杰斯家族关怀备至的目视下生生吞了整整一小筐。


Steve喝汤时也没有拦他,如果这样就能堵上James唠叨不停的漂亮的嘴,他不介意再给他吃一筐。反正小麦粉多得是,可让James老实点儿的法子真不多。


 


现在他正躺在老宅子的露天横椅上,身后就是一整排半弧形的法式梧桐。当然James自己是认不清这些植物的,他唯一能辨识的可能就只有风滚草。重新回到梦一般的生活不难,毕竟Steve会一一教会他。


James从法式梧桐的树干看到围了一圈儿的栏杆,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到草坪那头的游泳池上。原先池子里蓄满澄亮的水,但他对枪发誓自己从心底就讨厌水,也可以说是恐水。毕竟他的噩梦每十个就有九个是在水里。


这个凶悍的小美人鱼他并不想当。


好在现在池子空了,Steve生怕这条不长眼的鱼在水里淹死,连池底湖水蓝的瓷砖片都被擦干了。这倒成了Odin家宠物门的嬉闹场所,看五只大猫在里面扑来扑去可比游泳有趣儿多了。


James的拳头发痒,还穿着作战服呢,军用短靴的鞋带处有两排牢固的黑色金属,几只大蚂蚁大着胆子爬了上去。他耷拉下的右腿轻轻触地,充满力度感的优美线条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但实际上James正撑得直不起腰,系鞋带都困难。一小筐面包再加几杯水就足以撑满胃部,他连别的菜什么味道都没来得及尝就被自己撑顶了,一直顶到嗓子眼儿。当Scott和Sam狠狠嘲笑他的时候他只能用眼刀捅他们,一点儿都不想发出声音。


撑得有点儿过。


Steve先生倒是没笑他,仿佛他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幕。James坚信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这个男人料不到的,也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所以当罗杰斯家族的哑光黑色轿车集体打火时James连问都没问,只能撑得像一条快要产卵的胖胖的美人鱼躺着挺尸,目送。


并不是日子难捱,只是……James直到现在都认定自己才是那个有资格、有能力近身保护Steve的人。他的四肢早被训练成磨损的零件,出手刚硬,是一把不知松懈的枪。武器不应该养在家里,而是该随身佩戴在身上。


 


Luger刚刚被Loki理了一次头发,再也不用扎个小揪揪,棕色刘海清清爽爽地扫过眉毛。他是三个孩子里最有学习天赋的那个,但却不是最机灵的。他和妹妹都学会用刀叉了,再不用像James一样用饿了三天的速度进食。Colt就坐着不动,望着空荡荡的餐盘只要拽拽哥哥的衣服,就会有好吃的送到他嘴巴边上。


对这个小鬼James看得心知肚明,他的鬼点子比自己见过的死人还多。说Colt是西西里岛人养大的都不足为奇了。


“原来你在这儿。你怎么了,Winter?”Luger抱着最机灵的那个过来,在这栋宅子里只有他与Loly得到Steve特许,可以叫James在索马里用的名字。


“在等Steve先生。来,还是把他给我吧。”


James一把将Colt接过来,颠了几下,坐实了自己的猜想。这孩子沉了许多呢。“你是不是该自己走走了?嗯?”在得到脑袋摇成探针的答复之后James又说:“是腿没力气还是怎么着?我明明见你跑得巨他妈飞快。”


但他装出来的棱角被Colt用奶声奶气的“dada”化解了。也许他没了父母需要更多更多更多的安全感,James搂紧他时这样确定。


“你们还不多玩玩儿?等Steve先生送你们去上课就没时间闲逛了吧。”


Luger用小树枝在地上划拉字母,头也没抬。“我们能不去吗?能不能帮我们求求情?”


“妈的不行。”James的嘴唇嗫嚅一下,眼神闪躲,“我是想你们不去,可识字太重要了。我吃过的亏你还没看明白吗?谁不去我就把他轻轻地揍进墙里。”


“帮我们求求他也不行吗?”Colt一下把脸转了过来,小手指试图擦干净James的黑眼圈。他到现在都不相信这不是画的,长期睡眠不足加上戴面罩,那两个乌青的下凹好似蜡笔涂抹过。


“不行……你们听话,况且我永远不会为谁冲Steve先生说不行,你们也不行。这件事都给我记在脑子里,Steve先生的脑子又性感又聪明,他说什么都没错。我们只要好好听着就……”


“Winter!你们在这儿呢!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们。看!”Loly卷起来的发辫像两个法式牛角包,Scott不仅枪法了得,编辫子的戏法也不比女士少。特别是他为Loly还学会了网购,当一辆白色eBay小皮卡战战兢兢停靠在罗杰斯府邸的对面时,谁也猜不到Scott到底给小姑娘买了多少条裙子。


当然,送货司机看上去紧张得要命,催人取货的喇叭都不敢摁了。


 


“这是什么?”James用手沾了下Loly的掌心,把灰色粉末放于鼻下闻了又闻,“火药?这他妈哪儿来的?”


“我从Scott叔叔给买的皮箱里拿的,有一整箱,一根一根包在小棍子里。”


“Fuck!Fuck!Fuck!Scott送你炸弹吗?他怎么这么歹毒啊!简直不要脸!”James拉着Loly的手往回走,虽说这三个孩子生于炮火,可成年之前他也不想让他们碰易燃物。


“他居然给你玩儿这些?他脑子里进狗屎了吗!你是怎么把火药取出来的?”


“你教的啊。”Loly把手心的渣滓吹飞,“你亲手教我怎么埋跳雷,还教我怎么拆,难道你忘了?”


James被唾液噎了一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啊?有吗?哦……学得可真不错。”当他带着小不点儿站回喷成镭射色的金属小箱时,那些裹着独角兽图案的细棍告诉James一切都太大惊小怪了。


“所以这是……这是烟花?”


很显然小女孩儿并不明白。“什么是烟花?”


“就是……带颜色的地对空小榴弹?可以上天炸开的那种,但死不了人。我陪Steve先生看电视的时候见过一次,新年那晚美国有个大厂子就会放烟花,比爆炸漂亮多了。”


James在肚子里搜刮一番,只能形容到这步了。可孩童的好奇心并不知道满足。他们一个个围了上来,三双从没见过烟花的大眼睛像小兔子看到了胡萝卜,央求着James去放一次。


“就一次好吗?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dada,我比他还小所以没见过。”


“现在估计不行,这玩意儿要天黑才看得清。”James被推搡到直接坐下来,看着手里一把烟花棒发愁。他们都很懂事,在索马里几乎没向他提过要求,除了讲点儿故事。使命感让James母爱凛然,他也不想自己连孩子的第一个小愿望都满足不了。


他现在有点儿了解Steve先生提过的知更鸟了,这种既要面对分离又让希望落空的感觉太他妈难受了。他真想当个万能的知更鸟,哪怕只能瞎他妈扑棱扑棱翅膀。


“白天看不见,要很大的烟花才行。等Steve先生回来天就黑了,这一箱我都放。”


Loly用拆跳雷的手法撅断了打火线的保险丝,将一根烟火棒的火药粉磕了出来。“那我们把这些放在一起,做个很大的地对空烟花再放?”


做个很大的烟花?James真开心孩子的脑袋比自己灵通,这个愿望他远可以满足。“来吧,不就是做个巨他妈大的烟花吗?我玩儿火药的时候估计Scott还他妈在学编辫子呢。”


 


“看见了?这玩意儿叫发光剂,里面大多有金属粉,索马里通常用铝粉和铁粉。但我不确定这里都掺些什么,美国佬的东西太复杂了。”James把拆出来的火药粉倒进一个盛满湿泥的家庭装啤酒桶里,再埋上一层湿泥。如此反复,小心地埋进铁丝,再卡住、扎紧,只剩一条电话线一般细的引线。


“要是想加强杀伤力就藏些钢珠进去,最多有好几百颗,炸开就比小刀片儿还锋利……妈的我教你们这些做什么!”他自问自答着,在三双眼睛的期待下完成了一个加大码的大号地对空烟花棒。


“好了吗?快好了吗?”Colt不停地问。


Luger从草坪捉了一只小瓢虫给他。“别催Winter,好了的时候他会说。”


“现在差不多了,把你藏的火儿给我。”James将手向后一伸,小女孩儿就从洋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塞给了James。


“点火之后我们就赶紧跑,我也没弄过这东西,可能会有一个很漂亮的大烟花炸上天。但你们必须提前撤退,躲到安全区域再匍匐趴下,护好后颈。”James指了指远处的斜坡,让Loly带Colt先过去,留下Luger帮他扶着引线。


“真的会很漂亮吗?”他有点儿怀疑地问James。


“呃……大概会吧,电视里那个挺漂亮,像白磷弹。”James迅速打着火苗,看着引线被彻底点燃之后拉起小手飞奔。引线是白色的,化作一条吐着火红信子的小蛇,滋滋地冒着白烟。


James卧倒后伸直了胳膊,像知更鸟的翅膀,把三个小脑袋护得严严实实。四双从未见过真正烟火表演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期待着最想见到的画面赶快来临。


引线燃尽,在草坪留下一条燃尽的余烬。也就一秒种功夫,一个超级耀眼的火球伴随巨响出现了,就好似全世界的磷粉都滋啦啦点着了。这个白昼般的火球升空不到五码就二次爆炸了,混有金属粉末的闪光剂像一条甩毛的狮子狗,闪亮如水滴,以爆炸点为圆心、二十码为半径散开。


还烧着火。


来不及等孩子的欢呼落下James就想扯着头皮尖叫了。他打了那么多仗也只是无能为力看着可燃物大批量地落到罗杰斯家族的室外车库上。


在整个穹顶被烧到只剩金属骨架之前,James意识到自己捅了个巨他妈大的篓子。他真能耐,玩儿个火就顺手把Steve先生的车库点了。


哦操,现在他决定在罗杰斯家族回来之前,带着小崽子们撒丫子跑路。


 


 


有时Steve真希望James变成鲜美多汁的小羊排,那他就能茹毛饮血般将他生吞入腹,而不是气到牙根痒痒。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院子里的门卫说听到一声爆炸,以为是偷袭或者暗杀。不到十分钟就灭了火,封锁了院门。James应该就趁着这时候跑了。”


“有没有可能是Zemo的人搞事?”Sam对Natasha的话提出异议,“Clint的线人发现Zemo的人在拉拢势力,但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东佬,目标不明确就行动对他没意义。”


“不会是他。爆炸物分析出结果了吗?”Steve抱着一个小号的罗杰斯,趴在他肩头昏昏欲睡,“不会是外人,仇家可不会只烧我一个车库。只有那个不走脑子的小笨蛋才这么不长眼睛。”


“小笨蛋?”Scott冲在摇篮里啃手指头的Cop直吐舌头,逗得婴儿咯咯直乐,“听听,你爸爸就这么形容你妈这个小笨蛋?你妈单挑一车人的时候可他妈一点儿都不笨。”


“是我考虑不周,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回来。”Steve坐回沙发,一言不发。James意气风发甩匕首的样子倒是历历在目。那时候他刚来没多久,锋芒怎么都收不住,出言不逊却毫不掩饰对Steve的崇拜和尊敬。


“你卖命为我效力,想要点儿什么?”就在James养腕骨的那段时期,Steve每天都看着他自己咬开染血的绷带换药,就好像那条胳膊不是自己的。他漫不经心地问他,精于商道更知道交易和利益才真实。


James靠在墙上,领带系得乱七八糟,达成一个结,狡黠和自信的亮光同时出现在脸上。“真给吗?那给我来个妞儿吧?最好要胸大的,比您的还大。”


听动静怀里的小孩儿是睡醒了,Steve把他放在膝上,放松脸部肌肉,尽量不把自己的紧张传染给孩子。他看了育儿书籍,小孩子对家长的情绪灵敏得不得了。


“宝贝,醒了吗?”他把小身子扶稳,“能告诉papa,你的dada是不是带着哥哥姐姐溜出去玩儿了?”


Colt晕晕乎乎地醒来,一个趔趄差点儿翻下去。他似乎已经被James瞎他妈带歪了,一见着Steve就把眼睛笑成小月牙。“……dada不带我,嫌我跑得慢,他什么时候回来?”


看来是了,Steve难辞其咎,朝身边的各位点头致歉。


Clint来得正好。“找到了。刚刚他开机了,移动速度并不快,我们追踪到了位置。”


“我去找他。”Steve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千辛万苦从索马里把人拎回来,怎么就突然跑了?还学会卷着孩子跑了?一定是Wade在索马里教坏他的。


 


James其实知道一开机就会暴露位置。他也没蠢到烧个车库就跑。只不过根深蒂固的习惯怕是这辈子改不了,闯了祸第一反应就先跑。除了这个,他更想再带小孩儿出来转转。James一直想当个开了挂、会发光的家长,波士顿那么大,他根本没来得及带他们玩儿。


一想到三张小脸即将远离,时间也差不多了,James才把手机打开,用生疏的技术拍了无数张照片。


唉,要不是Colt太小了,也真应该带出来。James打着水漂,特别肯定自己两手拎三个没什么问题。左腕断过也没问题。


Steve的车早就停在路边了。James带着两个孩子在查尔斯河边玩得尽兴,两个小家伙有模有样地学着翻跟头、打水漂、用手指吹口哨,满身泥巴。让他想不到的是James居然愿意拍照了,他一向讨厌镜头,对准相机就僵了。


这让Steve脸上挂不住了。James可没有一次拍过他,也没有几张合影。


Loly摘了不少蒲公英花,端着裙角盛起来,两条腿滚得全是土。她和Luger累了就直接坐地上歇着。没过一会儿,一个扎满蒲公英的小花环就做出来了。


Steve哼着一笑,Bucky最讨厌别人把他女性化,自己是了解他的。他看Loly和他说了点儿什么,那个危险的性感杀手就蹲了下来,闭着眼睛,任由他们把他打扮成小仙女,如同接受选美桂冠。


不得不承认那个装饰和James很配,Steve把车窗摇下仔细远眺。他们正在给James辫头发,冷白肤色的衬托下当真有那么点儿仙鹿奇缘的意思。


“差不多了,不早了,把他们带回来吧。”Steve立刻说道。辫什么头发,他是个男人,还嫌他不够漂亮吗?打扮成花孔雀还想着开屏不成?一向严谨的Steve现在后悔了,真应该调查他是不是睡过大半个索马里。


 


现在James也后悔了。


“喂喂喂,宝贝儿。”他大敞着领口蹲在地毯上,向两个小人儿求助,口气一改往常,“帮、帮我写一下吧。”


“Steve说帮你写就再多写100遍。”


“别他妈这么无情,你们还不知道我的能耐吗?让我写检讨书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真他妈过分是不是?”


Luger和Loly只学了基本句式和词汇,写几句认错的话还是可以的。Steve那两支价格不菲的钢笔被握得有模有样,写出来的单词歪歪扭扭,比同龄孩子差上不少。


“这他妈算什么……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Steve先生明知道我写不出来。”James泄了气,自暴自弃起来。不管是挨顿打还是挨顿操都比这强太多了。


“都写完了吗?”Steve用背顶开门,举着两杯热牛奶。罗杰斯家族向来赏罚分明,但他从Loki送来的带孩子教材中得知罚过之后要给小家伙儿顺毛。


和James一样,顺毛眯眼逆毛就炸。


“我写完了,我妹妹还差一点儿……”Luger着急得直给Loly打气,“笔尖会戳破纸的……最后记得签上自己的名字,好样儿的。”


Steve把孩子的检讨书捡起来,仔细过目,相当于签了好大一笔生意。他无意挑刺,只不过想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重视。


“写得很不错。最近波士顿不太平,外面有个阴险的大混蛋,所以如果没有Scott叔叔陪着就先不要出去。”


Loly看了眼正在生闷气的James:“Winter陪着也不行吗?”


Steve摸着她的软发,眼里一片温柔:“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当然不行,最重要的是要走正门,翻墙是错误的行为。”


“为什么只有他不行?”Luger担忧起来。


“因为我脑袋上顶着个招牌,上面写着罗杰斯家族的仇人都往这儿开火。”James堵着气说了一句话,眼皮抬了一下,又看着面前的白纸不吭声了。


“这件事我会和你们讲清楚的,现在该去睡觉了。”Steve故意不接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孩子们脸上,“睡之前可以去找Scott叔叔要小礼物。”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转脸就把James忘个干净。“真的吗?什么小礼物?”


Steve看了眼James的脸色,强压住心头怒火。“是烟花,真正的烟花。”


 


小家伙儿当然高兴,欢呼雀跃一番。Loly甚至垫着脚给了Steve一个拥抱。当他们离开后屋内瞬间冷了下来,只能听到钟摆声。直到窗外的烟花炸开都没人说话,声音如同陷入粘稠的沼泽。


James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是真正生气了。真真正正的。可他也有一肚子邪火,大不了动手干一架。


Steve看他那副样子也不想说话,拳头捏了又捏。他气自己总是对这个人手软,又气他不知道轻重的无所谓。


“下午到底怎么回事儿?说说吧。”Steve的存在感朝James渗透过去,终究忍不住先开口,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气,不给个台阶下,James就能站在房顶上永不吭气。


“就带孩子们出去走走。”James抿着嘴巴,把脸侧了过去。


“你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个。你对我有不满?”Steve的心脏仿佛被咬下一大块,“先起来,地上太凉了。”


“我对您没有不满,Steve先生。就是闷坏了……我还是坐在地上吧,这点儿温度够我暖和的。”


“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你从前说话没这么不坦诚,Bucky。”Steve的语气有些吓人了,猛地走过去,蹲在James面前。James的肩膀抵着墙一颤,鼓着脸不去正视,钢笔攥得越来越紧。


“我对您永远都没有秘密,今天只是……”


“只是什么?”Steve用手掌托住James后脑的位置,将人撞在墙上,“你猜Zemo要想对付我会首先找谁下手?我今天……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接到电话,家里不知道被谁炸了,你和孩子失踪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James的脸压在Steve投下的阴影里,他难耐地靠着墙站起来,试图挣脱钳制。从未在Steve面前出现过的怒气像临近喷发的火山云,在James的眉毛间、鼻梁上汇集。


他扼住Steve的一只手腕,虎口卡在腕表上,眼神像一根钉子扎进对方眼底。“真的……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出去转转,难道这也不行吗,Steve先生?”


焦虑发作后的紧张让Steve的血流速度加快,他甚至怀疑那些挟带了肾上腺素的暴力因子朝着他的脑垂体一路飞驰,顺着红血丝深入到眼球后方。


“现在想跟我动手了吗?”


James的动作带着掩盖不住的攻击欲望,将Steve白色衬衫的领口拧得紧绷干皱,再用一点儿力气那些线就要全部崩断。


“好啊,我他妈要揍您该死的左脸!”


Steve紧盯着那双饱满不满的冷眼,不以为然地说:“能揍到算你有种,揍不到别他妈哭鼻子!”


在第二次试图从Steve手腕下挣脱失败后,James终于率先开局,扣紧指骨朝正前方挥出一拳。


动作之快令Steve来不及闪避,鼻尖蹭着James的怒火而过,隐隐发酸。这像一场无需多言的角斗,危险的火种本就一触即发。在侧头闪避的瞬间Steve立即还以重击,板着James的手肘将他折于肋下。


但他没想到James下手毫不留情,拧过手腕拉低高度,硬生生撞上James的肩头,鼻梁瞬间酸胀得烫了起来。


“爪子锋利多了,Bucky。”


“别他妈叫我Bucky!”


Steve捂住口鼻,哑然失笑,他的Bucky本就不好惹,在吃人不留骨头的血地又多活过一年,动起手来自然比从前凶猛骇人,令人胆寒。他必须调动全身,实打实地投入这场纯粹的决杀。


不同的是Steve的拳头避开了要害,即使击中了James的身体,沉闷的钝响也不足以打出内出血。但这是他首次在James面前撕下生意人的面具,面具下是同样暴戾的灵魂。他面前的James早已退化为兽,突然扣住了他的肩,朝着玻璃钟摆的方向骤然推进。


一个人在疯狂发泄,一个人要征服。


Steve挥臂挡开,扣住James钳制自己的手腕。James只感觉强势的力道压住了腕骨,精明得收腕脱力,绝不再硬拼。


“操,您难道还以为这招有用吗?”说话间James完全披上了佣兵的影子,同一招他绝不可能再摔跟头。


Steve抬起右腿踢弯James的膝盖,抓住时机勾住他的左踝,将重心偏移的人拉近身体,顺势擒住他的双腕,生生扣在了腰后。


“有没有用也不是你说了算!”


他全力一击,James小腹吃痛,两人一起摔到地上。触地如同电击,James的拳头已不占优势,放肆的双手被锁得死死的,唯有两条长腿还能动弹。伴着一声闷哼,坚硬的膝盖骨也击中了Steve的下腹部。


力道松懈之后James翻身还击,又是一轮争夺压制的翻滚。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快要窒息却互不服输,如同争先将对方的血肉咀嚼下咽。


“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亲手宰了我啊!”James用尽最后的力气,突然发力,脑袋猛然磕向后方,结结实实砸在Steve的鼻梁上。鲜红的血液滴到James后颈的皮肤上,Steve被刺激到微妙地停滞一秒。


“好啊!”他抓起James的长发,不轻不重地朝地毯上撞去。


 


一阵头晕目眩的反胃,James知道自己有点儿晕了。他的额头火辣辣得疼,头皮揪扯着,不得不昂起下巴。短暂迷糊过后他逐渐找回了思考能力。


“……Steve先生?”他喘了口气,预估眉骨会磕出什么样的淤青,“这他妈……我……我有点儿晕……”回答他的是一阵异常坚定的动静,Steve在身后拉扯自己的皮带。于是James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别……Steve先生,我晕,要吐了。”他的左手撑在地毯上,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暴行。


“老实别动!我现在也没心情操你。”Steve的声音固执又急切。


James放下心来,现在自己要是被顶上几百回绝对会把胃吐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裤子还穿得好好的,心里又凉了大半。


难道真生气了?他闯那么多祸也不见Steve先生真动手揍他啊?真他妈冤啊!


“您、您不会真舍得宰了我吧?”他抓着地毯,焦急地等待回复。来势汹汹的手掌掀开了James的长发,蛮横地咬了一口。


“Fuck!”James疼得脊椎骨一紧,“别咬,真要宰了我?您轻点儿……我晕,真的,还疼……”


Steve应声松开牙齿,舔了舔蔓延在James皮肤上的细小伤痕。


“现在知道错了没有?”


该死的性感大脑,James暗自骂道,怎么对这些屁事儿抓住不放?他抽抽鼻子,琢磨着下一次偷袭的时机。


“先说好,我只错在不该动手。”


他突然意识脊椎骨被瞬间拉直了,顺着下巴伸得笔挺。一条平滑的皮带从喉结滑过,还带着Steve的体温,如同绳索缓缓收紧,直到和他勃颈上的弧度完美地贴合。


“您……您他妈要勒死我?您还是给我一枪吧。”这一瞬间James不得不害怕了,左手不甘心地勾住皮带扣,紧韧又柔软的皮质想要融进他的皮肤里似的。


Steve压住James右手手背,固执地控制起他的手指,直到牢牢抓住掉在地上的钢笔。


“不会写字是不是?我亲自教你写。”


James发出明显的抗议声,最起码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勒死了。“Fuck!我不写!我没做错!是您不让我跟着!”


Steve覆在他身上,捏着他的指骨,毫不理睬他的抗议。慢慢的,纸面被写上单词,用Steve的笔迹、James的手指写出来的。


“您这个混蛋!狗屎!我……我他妈为您挡子弹,断了一只手照样卖命,就今天跑出去一次,我还给您操……您操了我那么多次,一次也不给钱……现在连一根烟都不给了!小气鬼!”


单词越写越多。


“这他妈不算!不写!我为您连命都不要了……还送死去救Scott,凭什么被扔在家里!我又没跑远……还特意带着手机,怕您找不到……放开!我不干了!我他妈要揍您的脸!”


一行又一行的句子仿佛扎在肉里。


“您不能……咳……我他妈聋了一只耳朵为了哪个混蛋……我不写!还想让我生小罗杰斯?没戏了……别说我生不出来,我他妈变性了也不生!一个也不生!你就他妈是个臭流氓!”


Steve仍旧一言不发。


“不写了,写了也看不懂,我他妈又不识字……轻点儿,您别勒这么紧,我晕……好了好了,不写了。”


Steve笑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弧度。“你刚才不还嚷着让我宰了你吗?”             


“别杀我,我可以为您杀掉任何人,真的……您给我留一口气,我真不还手了。让我喘一口气。”


“这套对我可没用,你一定想着怎么偷袭我呢。”Steve已经写到了James的签名,画出好几个漂亮的弧线。


“我们算打平,我就不计较了。您给我留条命,真的……我还能打,不会拖后腿……不写了,我晕,留我这条命给您挡颗子弹好不好?手断了我还能用枪,我还有点儿用处。”


“写完了,Bucky。”Steve把钢笔一扔,含住了他的耳垂,像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美餐。


“去你妈的!没完!”James委屈地咬住地毯,柔然的羊毛刺激着他的上颚,“滚吧!今天夜里我就逃走!撬保险柜!”


“我不让你走,你哪儿都不能去。”Steve这才把他翻过来,想赶紧亲亲James的嘴唇,没想到这个小混蛋真咬了一嘴羊毛,于是只好耐着性子,一根一根地从小祖宗的嘴里挑出来。


就当是自己亲生的,都是自己惯的,活他妈该,Steve开始给自己洗脑。


“疼疼疼……别碰我!我晕,都要疼死了……您他妈就是个疯子。”James骂一句就吐一下口水,故意忽略Steve脸上被自己磕成紫色的山根。


“哪儿疼了?再说是你非要跟我动手的。”


“脑袋疼,腿疼,脖子也疼,我他妈被揍得浑身疼!”


“我才是被揍到浑身疼的那个好吗?”Steve指了指鼻梁,“鼻子还差点儿被你磕断了。”


James扯着脖子反对:“那这他妈是什么意思!您要勒死我?”


“项圈。”Steve调了下松紧,语气直白,“我本想为你订制一个,但看上去来不及了。”


James怔愣了一下。“什么项圈?”在他发现Steve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之前又想了起来,兴奋贴着他的皮肤一直爬到另个人身上。


“长度还有些问题,再调试就好。如果你不喜欢还可以重新……”


“喜欢喜欢!”James推开Steve的手,以防下一秒被抢回去,“这他妈比性高潮还爽,我现在是您的了,对吗?”


“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宣布你完全是我的,我有义务保护你,照顾你,并且有权利在适当的时候教训你。我拥有你所有的忠诚和服从,还有乱七八糟的狗一样的臭脾气。”


James长长地吸了口气。“操,真爽,再说一遍?我是您的了,全部都是了?”


Steve摸着他额头上那块红肿,暗自庆幸自己还知道分寸。“全部。所以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必须回答,我承诺给你答复。”


时间在他们中间分秒流过。


“……Steve先生,您知道蛾子吗?”James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它们其实特别没脑子,有一丁点儿亮光就冲上去。我和您不一样,您是大人物,脑子也好使。我这些年只学会当一件顺手的武器,我还能站在您身后的时候就开心坏了。现在什么都不要我插手,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傻逼蛾子,他妈的怎么也追不上那点儿亮光了。”


Steve眉头紧皱,消化着James的胡言乱语。“我没有丢下你,只不过Zemo一定在找我的弱点,我也同样在找他的。”


“您把弱点戴在身上才最安全不是?更何况我还能防身。下午我只想给小姑娘放个烟火看看,他们要走了。可我这双手做炸弹太熟练了,炸了您的草,还烧了车库。但真他妈壮观啊,值得拍一张!”


“谁告诉你说他们要走了?你这几天脑子里就在琢磨这个?”


“您说的。”James的脖子向后一梗,“您说要送他们去上课,可我还没教到暗杀呢。”


Steve捏住James的脸蛋,狠狠拧了一把,留下一个红扑扑的痕迹。“是要去上课,但考虑到他们的情况,也许参加SSAT之前都要在家学习。Tony说Jarvis愿意帮忙,这样文学和数学课程就能跟上不少。你那个叫Peter的小朋友也很聪明,说起话来像贪吃蛇似的。”


“Peter……对,他脑子好使,还会写字。”James激动到脑袋一抬,挤出一个双下巴,“所以我们达成协议了?您休想甩掉我。”


“除非你答应这些。”Steve把纸条贴着他的鼻子晃了晃。


“这什么?”James瞟了一眼,“嗯,全他妈不认识。我头晕。”


“这上面是说……我本人,在以后的行动中,绝对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Steve逐字逐句地读给他听,用温柔的语调说坚定的词语,“只有Steve先生有权利使我疼痛,没他的允许,受伤如同违背命令,所以我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自己。James Bucky Barnes亲笔。”


James眨眨眼,本能地想要反驳。“……这些字母比我见过的死人还多,不是我写的。”                                                                                                          


“就是你写的。刚才写的。”


“您使诈!”


“对,就是使诈。”Steve深表同情,吃准了James的精神弱点,“我就是个混蛋,是个无赖。你对我是完全服从的吗?”


James吞咽了一下,十分艰难。“是的,Steve先生。”


“除我以外,任何外人都没有权利伤害你?连疼痛都要经过我的允许?”


“是。”James向上挺了挺腰,“Steve先生。”


“所以保护自己是第一任务?愿意么?”


“好吧,就按您的吩咐,我愿意。”     


“你的臣服会得到我的奖赏,Bucky。从现在开始你与我一同出入,违背命令要接受惩罚,老实在家呆着吧。”


“妈的!操!”James攥紧双拳,又赶紧在Steve的唇上轻啄一口,“好吧,我觉得自己上了一个巨他妈大的当……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Steve忍住笑意,果然对付James就要直来直去。“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James身上一阵骚动。“有一个!”


“什么问题?”


“SSAT是他妈什么意思?是什么组织吗?”


顿时Steve的后脑勺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阵头疼。头疼过后又一阵酸涩,脸上有股热乎乎的粘稠感。果然被磕得不轻,鼻子又流血了。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十分愉快。融洽的家庭氛围甚至让Steve开始沾沾自喜。他的鼻子挂了彩,伤口横在鼻梁上,令人忍俊不禁。所有人都知道敢动Steve的家伙是谁,没人多嘴,Scott则直接告诉孩子——这是你们那两个脑袋有病的父亲的情趣,别担心,小宝贝儿。


在Odin家族的建议下,Steve决定带家人暂时远离枪弹,来一次货真价实的家庭旅行。而目的地只有他和机长知道。他希望这是一个棒透了的惊喜,尽管鼻子上的创口贴额外逗趣。


“我出手有这么重吗?”James额头上顶着一块挫伤,认真地扣紧安全带。


“挺重的。”Steve板着一张冷脸,“但我们的小姑娘给我贴了创口贴,这是不是说明她对我没那么害怕了?”


Scott就坐在后座,电脑摊开在腿上:“但Loly说她永远最喜欢Scott叔叔,所以你没戏了,老哥。”


“如果你在给小姑娘买裙子能否顾及一下男孩儿?我的三个儿子也需要新衣服。”Steve把枕头直接扔在Scott身上,差点儿把电脑打翻了。


“我在看芭比娃娃,虽然我知道仿真枪可能更适合她,但小姑娘总要有几个娃娃,摆在屋里做做样子就行。”Scott不抬眼皮,敲着键盘,“再说男孩儿要他妈什么衣服?男孩儿不用穿衣服,光着就行了,女孩子才要买买买。”


Sam算准了两兄弟要吵架,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外挂型的耳机补眠。几车的人就这样吵吵闹闹上了飞机,获得起飞许可之后才安静。当他再睁眼,机舱只剩窃窃私语的声音。


“在想什么?”Steve看到James都开始啃手指头了。


“在想您到底有多少钱?这他妈可是飞机啊。”James说的是实话,他们的第一次交谈就是在私人飞机里,Steve给了他一顿饱饭,然后差点儿捏断了他的骨头。


“美利坚比索马里富裕得多,私人飞机有几十万架,私人停机场也有好几万个,还不算上自家跑道的那种。怎么突然问这个?”


“Fuck……美国佬真有钱啊。我觉得像做梦,算算养孩子要多少钱,万一把您吃穷了就见鬼了。”


“暂时还不会。”Steve笑笑,把手从James嘴里拔出来,“昨天我跟Tony聊了聊,他说Peter那孩子很聪明,两人打算搞些小发明用在生意上。还有你那个一张嘴就要操别人的朋友也恢复得不错。”


“Wade?要是他每一句脏话都实现,他操过的人比我见过的死人还多。但我和他确实是一起长大的,大约从12岁开始就吃住在一起。那家伙浑身都是戏,以前我们互相殴打对方。”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大概……”James找了个婉转的形容词,“大概就是互相捅对方一刀。可Wade也有本事,他是第一个搞到花花公子杂志的人,我记得那天营地都要开锅了。”


“是吗?这么说他可真是个人物。”


“可不是。我第一次找姑娘还是跟他一起呢……但最后好像是我给的钱,妈的。”


Steve的困意全无,扭过身子,语气如同问天气如何一样。“说说,刺激吗?”


“呃……是太早之前的事了,我大概17岁的时候就跟人上床了。”James侃侃而谈,“那您……您呢?”


Steve公式化地点点头。“大概也差不多吧。你那时候有几个相好的?还是睡了大半个索马里?”


“怎么可能!我他妈又不是种马!佣兵还是要留着体力打仗的。相好的……是有一些,但老实讲,有时候我付了钱,进了房间却只想倒在床上睡一觉。打仗太残酷了,死里逃生的感觉也不怎么样,但姑娘们还是挺好的……摸上去,也挺舒服?有一回我只是睡了会儿,伤口的血就沾得床单上全是,还是她和皮条客替我说情,因为……”说到这儿,James突然揶揄起来,眼睛闪过模棱两可的慌张,“您懂的吧,打了姑娘的话要加钱。”


“我觉得自己不懂。”Steve已经脑出他和姑娘调情的视频片段了,“毕竟我没有你那么多相好的。”


“不会吧?”James夸张地问,“您这张脸任谁看了都会想被摁着操的。有几个?”


“绝对不超过5个。”


James感觉自己跳进了火坑,这个数字远远低于自己想象。更他妈远低于自己。


“哦,不错。”他喘了口气,“我也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差很多的意思,你可真了不得啊。”


一双超长的腿翘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搭在Steve座位的靠背上。Loki戴着零压力的丝绸眼罩,松松垮垮的衬衫仿佛酒醉过后,一副西西里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模样。


“让他们闭嘴,哥哥。”他占着三人座位的一大半,捅了几下旁边坐姿笔直的Thor,“要是不闭嘴就替我把他们扔进西西里岛的海吧,我要困死了。”


 


Loki确实要困死了,他可没有早起的习惯。不知道Thor如何办到的,总之后来确实没人讲话了,飞机平稳着陆的时候他才醒。


“到了?”他掀起眼罩,确保脸上没留下什么压痕,“这是哪儿?千万别告诉我这是旧金山,如果是我马上跳机。”


“不是,这不是旧金山。”James双手扣紧舷窗,几乎要把额头撞出去,“这他妈是……”


“科罗拉多大峡谷的北缘。”Steve指着那片纹理清晰的地层断面说。


 


James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下飞机的,也许跌跌撞撞还绊了一下。循谷延伸的山风比他想象中猛多了,一点儿都不温柔。


不一样,同样是廖无人烟的山面断层却和索马里的戈壁完全不一样。红色的岩石完全是被风吹开的,被河流冲开的。蜿蜒的河道哪怕干涸也在岩石上留下了痕迹,留下矿物质的橘红色的光。


总之James想不出什么词了,他无法形容。


“我说过我们会一起来,但还是晚了一年多。还好现在是淡季,光明天使区的停机坪还有位置。旺季的时候就占得满满的。”


“淡季?”James站在停机坪的阳台上,突然打了个哆嗦,“您的飞机停一晚上要多少钱?”


“这些都不用你管,给我好好看风景吧。”Steve像拧螺母一样,把James的脑袋拧过去。


这是他一直想来的地方,大概是因为James始终不肯相信,同样是一片沙漠,世界的另一端就与索马里差距迥然。无论是空气中的干燥还是细沙河岸都是熟悉的,James曾在沙漠里受训,即便扔进峡谷尽头也能活着走出来。


“我还以为……您说带我来只是说说。”


“当然不。你还说想在峡谷里和我做爱。”


“……好像是说过,但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惊人,Steve先生,我现在双腿发软,大概是想给大峡谷跪下了。”


“那就等你站稳之后再做,我们有的是时间。”


“太棒了!”James兴奋地大吼大叫,整张脸开始发烫,半个身子探出去,又一秒缩回来,“哦操!真他妈高……”他的快乐像一头野生瞪羚羊,在大峡谷弯曲陡峭的崖壁上翻腾跳跃。


一个自由的灵魂。


横跨了前半生的记忆漫无目的地袭来,黑暗又无声。


“您说的那个叫Zemo的人,等我们回去就解决他吧。”他突然转过头,话题急转,身体向前倾,“您给我的东西太多了,不在乎再多给一点儿吧?”


Steve低语着,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其实我不太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我也想过收手不干,可世界并不是我说了算。”说完闭上了眼睛。


James的肩膀跟着大幅度的起伏,胸腔被灌进了太多难以承受的深情。就如同他知道自己有一只耳朵的鼓膜在振动着,然而连一丝风声都捉不到。


“我是您说了算的,别担心。让我替您干掉他,我想要替您杀人的权利。您只要继续做好生意上的面子就可以了,血腥的勾当通通交给我。”夕阳反射的红色在James眼睛里闪烁着,“我本身就一身鲜血,更不在乎什么。我比狗还要忠诚。”


光线落在Steve的头发上像闪闪发光的金色碎片。“其实我也满手罪恶,也许还不如你。”


“您是光,您做什么都没错。如果有人反对那就是他错了,如果世界反对那他妈就是世界错了。”James的脸忽地翻转过去,和Steve的嘴唇贴在一起。


“你跟着我会很危险,Bucky。”Steve笑着说。


James也笑了。“我他妈什么时候不危险?我爱您爱到巴不得为您死一次。”


他们的手掌像两条暧昧的水流,相互交缠,把命运缠绕成一个死结。“我拒绝你死在我之前的任何决定,你的命是我的。”


“所以同意我替您干点儿什么了?”


Steve那张善于谈判的嘴唇终于被撬开了。他点头。“好吧,但今后的局面或许危险重重,拔掉他需要个大计划。他不傻,我也不傻。”


“能再多给我一些吗?看我多乖啊。”James卷下领口,露出一条箍住喉结的项圈。用皮带改造的项圈。


“你在和我谈条件吗?”Steve伸手握住那段平滑的脖颈,突然有种想轻轻勒紧它的微妙冲动。


James在舒适的痛楚中咬紧嘴唇,还笑了出来。“您知道吗……我能活到现在就是这样,有时候贪婪,咬死目标不松口。您给了我这么多,我还想再要一些。”


“要什么?我给你。”


“要我的枪。”James的声线颤抖起来,“别告诉我您没带着。”


Steve从腰带抽出那把COP357,看难以驯服的小兽把它塞进口袋里。


“还要我的刀。”又沾到武器的感觉太他妈棒了,James在Steve的掌控下跃跃欲试。


那把James最爱的匕首又回到他的手里,Steve将它戴在身上,就总能想起两人首次交锋的瞬间。


“还要我的……我的烟。”James是最甜蜜的陷阱,他假装挂在Steve身上东闻西嗅,手却滑进了风衣,顺着贴合肌肉的衬衫摸索而下,修长又灵活的手指转了个圈儿就将烟盒勾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烟?”Steve咬着他的鼻子直笑,这绝对是能要他命的弱点。


“我猜的。”James挑起眉毛和嘴角,磕出一根送进Steve嘴里,自己也叼住一根,“不抽烟我就要死了,有火儿吗?”


Steve滑开打火机,回味起久违的烟草味。James推开了他的手,眼神锁定在一处,歪着脖子:“帅哥,借个火儿。”


手攥住Steve的风衣衣领,距离拉近。直到烟头对接到一起,红色的火星随着他们吞吐闪灭,一个火种变成了两个。


“Fuck……太他妈爽了……”James深深吸入一口,朝天空吐出一个烟圈。他踮着脚尖勾住Steve的脖子,指间滚烫。


“我真的很贪婪,这些既然是您给我了,就别想再收回去。我的枪,我的刀,我的烟,我想保护的人,包括我的小沙发,一切,我都要。”


Steve的发力来得气势汹汹,仿佛要将James一个踉跄抓进身体里。“只有一点,别当着孩子们的面,我给你烟的时候才能抽。同意吗?”


James闭上眼睛把烟扔在地上。粗糙燥热的烟气重新笼罩了他,像一股强大的光亮。烟草过肺,他的鼻子在Steve唇边等着,狠狠地吸Steve呼出来的白色的烟,直到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白色的烟草气一股脑儿地滑进鼻腔,冲进身体。


这是经过Steve先生肺部的,James闭嘴,要把它们全部溶进肺泡。


“嗬……”一个交换氧气的吻结束,James爽得头皮发麻,指尖发抖,“这他妈跟吸了粉儿似的……真想说一万次谢谢。”


令人满足的眩晕同样出现在Steve的大脑里。于是他们又来了一次,难舍难分,没有浪费任何一口。“虽然我知道答案,但还是要再问一次。Bucky,回去之后,准备好和我一起干翻波士顿了吗?”


“当然。别扔下我,我陪您。”


“陪着谁?”


“您。”


“我是谁?”


“Steve先生。”


“叫我名字,要全部的名字。”


James觉得身体又徘徊在昏迷边缘了。“Steve,Steve Rogers。真他妈好听。”


“再来一次?”一口接着一口的烟被送进另一个男人的嘴里,肺里,身体里。直到融为一体。


“Steve Rogers,我觉得……我爱死您了。”                                             


“我也是,Bucky。”


 


夕阳不愿落下,因为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枪声会再来,但冗长的黑夜一旦结束,美丽的光就到了,连一处阴影都不放过。


——————全  文  完——————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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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完一篇,谢谢从去年就开始追文的小可爱,全文三十八万五千字,希望大家喜欢。如果哪篇的链接出现问题,请大家务必留言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改好。


本文严谨来算应该是全员ooc,嗯,黑化文。艾玛,我觉得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但是又说不出来,无法形容


如果有一直潜水的朋友,我只有个小小心愿,给完结章点个赞吧~~~~点赞点赞切克闹,毕竟这是我最爱的一篇,真的很爱James啊哈哈哈,想捏他脸。


最后的最后,Steve先生和他的小王八蛋的故事暂时就落幕了,反正他们一定很幸福。一定很幸福。谢谢。


下个故事再见。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或许我还能忍受黑暗 
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 
照耀得更加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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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ream Maker晒豆酱 转载了此文字